《棉被》
田山花袋
周阅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当然,他并没有初恋般炽烈的情感。与其说他在盲目地听任命运的裹挟,不如说他在冷静地评价自己的命运。热烈的主观情感与冷静的客观评判,像一团绞缠的丝线一样牢牢地纠结在一起,形成一种异样的心理状态。”
📒“悲哀,痛切入骨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同于华丽的青春的悲哀,也不是单纯的男女之爱的悲哀,而是隐藏在人生最深处的一种巨大的悲哀。逝水的流动,花朵的凋零,在这些萦绕于自然现象背后的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没有什么像人类这样空幻和可悲。”
📒“时雄经常爬上这八幡宫的高台,只是为了让那微弱的琴声能够浮响在耳畔。“如果得不到这个姑娘,我宁愿到南洋的殖民地去流浪!”他带着一颗如此火热的心,经常出神地望着门口的牌坊、长长的石阶、神殿、写着俳句的灯笼以及“长明灯”这三个字,思绪翻飞。如今,下面的房屋依旧,只有火车的轰鸣时时划破寂静,妻子娘家的窗户还同往昔一样映出明亮的灯光。多么没有操守啊!仅仅才经过八年的岁月,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那桃式发髻变成椭圆形发髻之后,幸福美满的生活怎么竟变得这般荒凉呢?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一份新的恋情?时雄从内心痛切地感受到岁月的可怕力量。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潜藏在这颗心里的现实,却丝毫也没有发生动摇。”
📖睡前30分钟,地铁40分钟,就读完了这本短短的故事。主人公时雄人至中年,厌倦了自己的婚姻生活,爱上了自己的学生芳子。而出于道德和世俗,他自然是无法抒发自己的爱慕之情,只能以师长之姿试图把芳子留在身边。可是年轻的芳子有了年轻的恋人,他们爱得如胶似漆,时雄不能忍受,于是使出了阴险的手段,以师长的身份左右,残忍地拆散了这对恋人,而他自己自然也无法得到芳子,只能在芳子离去之后,抱着残留有芳子气息的棉被放声大哭。
这本小说的文字实在是露骨又动人,露骨在主人公每一个阴险可怕的想法都赫然纸上,动人在能从短小细腻的文字中了解到一个中年男人爱而不得的思路历程,而这段经历取材于作者田山花袋本人经历这一点,也让这一句句内心呢喃更加鲜活。有趣的是,作者本人确实爱上了自己的学生,并离婚将学生娶回家,而小说中的主人公时雄只能在芳子离去的房间中痛哭,这样的剧情也让人不禁好奇作者本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这段爱情。
小说的最后一段非常动人,读了好几遍,脑海里总能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暗色和服的男人把脸埋在有些陈旧的素色被褥中失声痛哭,窗外,竹林在微风下缓缓摇曳发出沙沙的微弱声响。
“这一天,武藏野寒风劲吹,屋后的古树传来潮涌般骇人的声音。打开东边的一扇木板套窗,光线像流水一样倾泻进来,恰似离别的那天。书桌、书柜、瓶子、胭脂盒,依然如故,不禁令他感到心爱的人只是像往常一样去了学校。时雄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扔着一根沾染了发油的旧丝带。时雄拿起来嗅着上面的气息。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打开了壁橱。只见三个大柳条包为了邮寄方便用细麻绳捆着,包的后面,是芳子一直使用的被褥——葱绿色蔓藤花纹的褥子,和相同花色的厚厚的棉被叠放在一起。时雄把被褥拽出来。一股女人的令人眷恋的油脂和香汗气味使他怦然心跳,无以言传。天鹅绒的被头上有明显的污痕,他把脸贴在上面,尽情地嗅着深深思念的女子的体香。 性欲、悲哀与绝望,顷刻间涌上时雄心头。他铺上褥子,盖上棉被,在冰凉的带着污渍的天鹅绒被子里埋头哭泣。 室内幽微昏暗,窗外狂风大作。”